最近，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议会选举再度震动了国家政坛：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以43.8%的绝对优势战胜了长期主宰该州的基民盟，成为继图林根州后第二个联邦州中的最大政党。这一事件引起了专家的广泛关注。此次选举显示，选择党正朝着被视为“全民党”的方向发展，德国主流政坛实施的“防御性民主”原则也面临着越来越严重的政治挑战。

就选民结构而言，选择党不再仅仅是一个依赖特定地区和单一议题的抗议型政党，而是开始吸引更广泛的选民群体。在此次选举中，选择党在60岁以下群体的支持率高达49%，而60岁以上则为36%；在男性中的支持率同样为49%，女性中也有39%。值得注意的是，在30岁以下的选民中，选择党的得票率高达44%，基民盟仅为5%。在职业分布上，近三分之二的工人将票投给选择党，同时超过一半的自雇者也选择支持该党，包括在政府工作、通常倾向于主流政党的公务员中，选择党也获得了约30%的支持。这一现象意味着，选择党的支持基础已经从狭隘的社会边缘群体向包括年轻人、工人和中低学历人群等更广泛的阶层扩展，他们曾经对政党缺乏稳定的认同感。

与此同时，选择党的议题影响力不仅限于移民和难民，还逐渐扩大到经济、教育等更多领域。过去人们普遍认为选择党仅在移民、难民和治安等问题上有竞争力，但此次选举却显示，选民对选择党解决经济问题的信心从2021年的8%上升至30%。在经济和教育这两个关键领域上，选择党的能力评价首次超过了基民盟，此外，该党在传统优势领域“难民和庇护”问题上也远远领先于其他政党。这代表着，选民对选择党的信任正在扩展到经济、教育和社会政策这样的主流领域。

这种“全民党化”的趋势反映了越来越多德国选民对选择党的政治认同发生了重要变化。过去主流政党和学界将选择党的支持者视为抗议选票的代表，认为他们不一定真正认同该党的政治主张，也不希望它掌权。然而，萨安州的选举结果表明，这种看法正逐渐不成立。选民意识到，选择党离绝对多数仅一步之遥，明白自己的选票能助其掌权，却仍坚持支持。

这种认同感往往源于选民内心的多重现实焦虑。德国长期宽松的移民政策已显著影响到社会结构、公共资源分配、边境管理和社会秩序。部分选民愈发认为，人口变化与住房、教育、社会福利、边境管控及生活方式的变迁构成了不小的威胁。在萨安州，这种不安还与东部地区特有的经济和地位失落重叠，83%的受访者表示，德国精英并不关心普通民众的问题。值得一提的是，选后调查显示，移民问题已不再是投票的首要决定因素，生活水平的经济焦虑、社会分配不公及文化认同的转变，被选择党整合为具有动员效应的共同叙事，宣称该党会引导人们回归到“安全而美好的德国”。

基于这一点，选择党的政治形象也出现了明显“正常化”的趋势。民调显示，关于选择党“极端主义”的标签越来越难以对其支持者产生约束，对他们而言，选择党不再是需要保持距离的极端力量，而是一个可靠的政治选择。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于，越来越多的选民不再相信主流政党能够代表他们的利益，反而对主流政党的政策调整和诉求回应失去了信任，依赖阻止极右力量的“防御性民主”机制，反而让他们更加边缘化。

回顾历史，德国在经历了二战与纳粹主义的惨痛教训后，确立了“防御性民主”原则，并在政党间形成了“防火墙”机制，目的在于阻止被认定为极端主义的政党参与执政。多年来，主流政党惯常在移民、社会安全和身份等议题上划定明显的规范边界，告诉公众哪些应当担忧，哪些是合理关注，以及什么越过了“政治正确”的范围。主流政党曾自信地认为，只要在选举动员中聚焦反对极右翼，就能有效阻止选择党。

然而，如今的政治情势已经发生了改变，当前的“防御性民主”到底是在捍卫民主力量，还是在排斥日益具备代表性的竞争者呢？同时，维护“防火墙”的政治成本也在不断升高。虽然选择党未能在萨安州议会内获得绝对多数，但其支持率依然远远领先于其他政党，这使得其他政党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将选择党排除在外。